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伏翼亭

某本书生,自幼好读书,然有四盲,故伏翼不能飞,遂自号四盲书生,乃建伏翼亭以志之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祭父文  

2010-11-01 22:49:56|  分类: 亲情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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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三年的今天,你躺在重庆三军医大的病床上,望着妈妈,带着深深的眷念与不舍,永远地阖上了双眼。那一天,我正在学校里被人欺侮。当舅舅来向老师请假时,我都不敢相信——我那铁塔般壮实的父亲,就这样丢下了我。那一年,我九岁,从此就没了爸爸。

几个月前的一天,我放学回家,诧异地发现你躺在床上。妈妈不让我打扰你,说你在工厂因了阻止外面的居民挑水从钢板上过(钢板沾水会生锈的),被千多厂外的居民围打,厂里当官的知道了却硬是半小时后才陆续出现。多年都没见生病的你,竟然开始发高烧,没几天就进了地区医院的住院部。两三个月后,你就转到了重庆,从此我就再也没能看见你。

半年后,当我在重庆火葬场看见你那因解剖而用塑料布包裹捆扎的尸体时,我彻底懵了;当你被送入焚化炉时,我头顶上的天——塌了。回到住处,大伯不停地说着你过去的事儿,我想哭,却总也哭不出来。当黑夜里妹妹喊着“害怕”时,我看着你的骨灰,强忍着心中的恐惧,装出一副大人的模样去安抚她,爸爸,你知道吗——当时我真想随你而去,我那幼小的肩膀实在顶不起那片天哪!

中午回到家中,打开电脑,陈楚生哀伤的歌回荡着,“可是我先走了——,纵然太不舍——,别哭我亲爱的——,你要好好的——。……”这一刻,我泪流满面。抱着你的遗像,三十三年了,我终于能纵情地哭了出来。我想你,我想抱着你,我想你抱我,爸爸——!

还记得,我在幼儿园被板凳砸翻了指甲,是你抱着我去医院;还记得,在你上班修发动机时,我去打开水顺手打开了锯木头的电锯,吓得值班的直叫,气得你打我。还记得,你带着我和妹妹去修船,我却在船边坐着玩儿时让妹妹掉进了江里,一群人拿着竹竿手忙脚乱了好一会儿才把妹妹拉上船。那是一个冬天,妹妹身上穿的棉袄救了她。我吓得不行,你却笑笑,回家给妹妹换下湿衣裳洗了。还记得,你把我背在背上,我昏昏沉沉地一点儿劲儿都没有,只感觉你那宽厚的肩膀很温暖,趴在上面什么都不用怕;还记得,我惹你生气了,把我关在门外,我茫然地在街上乱走,到了江边那停了几十辆车的车场中,一回头,却发现你远远地跟在后面,那一刻,我知道,你没有扔下我;还记得,我和妹妹坐在你的自行车上让你推着,一家四口有说有笑地回家。九年里,这样的记忆很多,却太短暂。

爸爸,我恨你,真的!你早早地走了,让我小小年纪就必须自己撑起头顶的那片天,这片天压得我足足比你矮了十厘米。我也想象现在二十岁左右的小年轻一样,一边很委屈地喊着“父母皆祸害”,一边惬意地听着你的教训,接受你的赐予,可你却不给我机会。因了你的早逝,我努力挣扎了二十几年,终于还是跟心中的理想擦肩而过。你抱着那一点虚无的所谓公理,却抛下我们母子三人在尘世中苦苦求存。也因了害怕象你一样,我很多年都不敢恋爱;有了女儿后好几年都不敢对她太好,怕我哪一天走了,她会受不了。我真的恨你,却有止不住想你,爸爸————!看见别人叫爸爸的幸福样儿,我就忍不住恨你,为什么不给我机会,让我再叫你一声,爸爸——————!!

你那时常吹的口琴我还留着,可惜我不会。如果——真有另一个世界,你还常吹吗?在时间的尽头,你会吹着口琴来迎接我吗?也许,有一天我会学着吹口琴,到那时,我将应和着你的琴声,向你走来。我要把受的苦难,尽情地向你哭诉。

你会想我吗?!爸爸——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201011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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